Universal Deco 的“勿忘人终有一死”展览，让悲伤有了具象的形态

“勿忘人终有一死”（Memento mori）是珠宝领域常见的主题：骷髅、蛇、沙漏、枯萎的花朵。几个世纪以来，珠宝设计师们一直在借用死亡的视觉语言进行创作。

死亡是 Universal Deco 的所有者兼设计师费尔南达·杜尔默（Fernanda Durmer）一直以来都被吸引的主题。

万圣节是她最喜欢的节日。她长期以来对萨温节（Samhain）以及在每年这个特殊时节，生与死之间的距离似乎变得更近的概念着迷。但今年，死亡对她而言有了不同的意义——悲伤也完全是另一回事了。

2025 年 10 月 30 日，杜尔默失去了她的弟弟克里斯（Chris）。随着他去世一周年的临近，她开始思考自己想如何度过这一天。“我知道我想被美丽的艺术作品包围，”她说。“作为艺术家，我们拥有创造的非凡能力，在一个代表着我深爱的人逝去的日子里，被各种创作环绕，这对我来说充满了深刻的诗意。”

这个想法最终促成了《死亡对你意味着什么？/ 勿忘人终有一死》（What Does Death Mean to You?/ Memento Mori）展览的举办，这是杜尔默在其位于丹佛的珠宝店 Universal Deco 举办的首次艺术家展览。她邀请了来自全国各地的 14 位珠宝设计师，通过他们的作品回答一个问题：死亡对你意味着什么？

这个问题看似简单，实则意味深长。“死亡是我们所有人共同面对的少数事物之一，但我们往往难以公开谈论它，”杜尔默说。她所关注的死亡超越了其最字面的定义：一段关系的结束、我们曾经那个自我的消逝、一个人生篇章的落幕。她收到的答案，以及传达这些答案的珠宝作品，也同样丰富多彩。

对于来自波特兰 Theeth Jewelry 的基米·卡普洛维茨（Kimi Kaplowitz）来说，死亡是一个破碎的容器。卡普洛维茨已故的母亲是一位陶艺家，她在后院收藏了一堆破碎的陶瓷，并开玩笑地称之为“考古遗址”。有些碎片被修复了，有些被重新利用，还有一些则被留在那里回归泥土。卡普洛维茨设计的纯银“容器”（Vessel）布满裂纹，并以金缮工艺（kintsugi）填充黄金，同时有一双骨骼之手托举着它，黄金仿佛正从其中倾泻而出，露出下方的蓝宝石和钻石。“容器上的裂纹是失去亲人的悲伤，倾泻而出的是失去本身，而黄金和宝石则是疗愈，”她写道。

Love Eva Jewelry 的莎拉·奥特（Sarah Ott）试图探索悲伤如何融入失去之后的生活。她独一无二的“破碎灵魂”（Shredded Souls）项链采用不规则的 10K 金造型和各种形状的实验室培育钻石，每一颗都代表着留下的碎片。“生活仍在继续，尽管悲伤从未消失，”奥特说。“相反，它被融入了我们生命的每一刻。”这条项链的构造也反映了这一理念，其钻石是直接铸造在原位的，刻意保留了不完美和未经规划的状态，就像悲伤本身被铸入生活一样。

位于科罗拉多州博尔德的 Saintly Fine Jewelry 的萨曼莎·张（Samantha Chang）则通过触觉探索了类似的主题。她采用砂铸工艺制作的心形“陪我度过”（Hold Me Through This）吊坠，同时也是一块可以把玩的“减压石”。佩戴者越是摩挲和握持其粗糙的黄金表面，它就会逐渐变得越光滑。“我们学会以不同的方式承载（失去），曾经感觉粗糙的东西，握在手中可能会变得柔和，”她说。

对于 Sandrine B. Jewelry 的桑德琳·瓦伦丁（Sandrine Valentine）来说，这种原始的伤痛仍然非常新鲜：她在母亲于今年 8 月 25 日去世后创作了“À VIF”戒指。这件纯银作品的造型取自瓦伦丁 2018 年在法国姐姐的花园里采集的蕨类叶片，在最终将其制成模具进行铸造之前，她保留了叶片的自然纹理。

最初只是为了保存稍纵即逝之物的尝试，在失去之后有了不同的意义。“À VIF 在法语中意为‘原始的’或‘痛苦地暴露的’，它并非对死亡本身的描绘，而是对我们所爱之人离去后，我们内心所留存之物的表达，”瓦伦丁说。蕨类叶片被刻意保留了有机和不完美的形态，缠绕在手指上，就像记忆围绕着空缺生长。“失去依然存在，但爱也同样存在。”

还有一些艺术家思考，死亡是否真的意味着彻底消失。来自纽约的塔姆辛·雷瑟（Tamsin Rasor）设计的双面“连续体”（Continuum）项链，一面是带翼骷髅，另一面是钻石圣甲虫。这两个符号指向相反的方向——一个指向死亡，另一个指向重生。

“我一直很喜欢死后在能量层面飞翔的想法，”雷瑟说，她认为能量是会改变形态而非消失的东西。“一个承认死亡或‘勿忘人终有一死’，另一个则承诺重生。我们将去往何方，接下来又会做什么？宇宙还有其他冒险在等着我们。”

来自科罗拉多州斯廷博特斯普林斯的妮可·雷内亚（Nicole Renea）对杜尔默问题的回答更为简单：“死亡意味着记住生命的存在。”她的“常在身旁”（Ever Near）吊坠是一个小巧的 14K 金花瓶，用来盛放那些在某人离去后突然变得意义非凡的小物件：散步时捡到的一朵花、路上的一根羽毛、来自某个你不想忘记的地方的一片碎屑。“我相信这些瞬间都是讯息，”雷内亚说，“它们不仅仅是在提醒我们失去了什么，更是在温柔地邀请我们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中。”

她没有把这个花瓶想象成死亡的纪念碑，而是把它看作承载生命的容器。“也许我们失去的人给我们留下的信号，不是为了让我们一直回头看，”她说。“也许它们是为了提醒我们要抬头看。去留意那些依然存在的事物。去紧紧拥抱它。去生活。”

艾莉·李（Ellie Lee）通过她的“日食金色种子包”（Eclipse Golden Seed Packet）吊坠得出了类似的想法，吊坠上的珍珠母太阳被一颗黑钻月亮部分遮挡。“在日食期间，太阳似乎消失在黑暗中，但它其实还在那里，”李说。“它的光芒只是被暂时隐藏了。”对李来说，死亡改变了我们对留存之物的看法，但不一定会消除它的存在。“即使某样东西从视野中消失，它的存在依然可以陪伴着我们。”

阿曼达·亨特（Amanda Hunt）手工雕刻的“永恒”（Perpetua）戒指，将两条蛇缠绕在一颗中央的实验室培育玫瑰切工钻石周围，以一个连续的形态连接了生与死。“根据我的经验，死亡之后往往紧跟着新的生命，这给悲伤带来了一种独特而令人心痛的苦乐参半之感，”亨特说。这颗钻石成为了她所说的“通往那个奥秘的窗口”，通过它，我们或许仍能感受到那些逝去的人。

Her Haus 的凯特·威尔逊（Kate Wilson）也选择了蛇作为主题，但她的蛇指向的是旧我的死亡。“毁灭以成就新生”（Destroy to Become）项链的灵感来源于衔尾蛇（Ouroboros）——一条吞噬自己尾巴的古老巨蛇。“蛇吞噬了过去的自己，不是为了失去，而是为了创造，”威尔逊写道。“无限的回归，永恒的生成。”她的诠释直接回应了杜尔默希望将展览拓展到肉体死亡之外的愿望。有时候，一个结局是身份的褪去，是我们不再能够栖居的某个自我版本。“我们释放的东西，为我们注定成为的样子腾出了空间，”威尔逊说。

还有一些参展作品探讨了我们会留下什么。来自波特兰 Emma Brooke Jewelry 的艾玛·罗斯（Emma Rose）创作了“如其在上，如其在下”（So Below, As Above），这是一个以抛光缟玛瑙牌为中心的纯银吊坠。黑色的石头长期以来被用于占卜，即凝视反射或半透明表面的一种占卜形式，在这里，其反射表面让佩戴者在思考先辈时审视自己。在背面（如上图），“如其在上，如其在下”（as above, so below）这句话可以翻转成“如其在下，如其在上”（so below, as above）。两者没有先后之分。“先辈塑造了我们的生活方式，总有一天，我们所选择的行为也会被他人铭记和映照，”罗斯说。十二颗黑色尖晶石环绕着这件作品，就像时钟的十二个小时或一年的十二个月。“‘勿忘人终有一死’提醒我们终有一死，”她说。“但也请记住，我们也会被映照出来。”

来自德克萨斯州奥斯汀 Estudio Zanny 品牌的赞尼·考克斯（Zanny Cox）在“哀悼护身符”（Mourning Talisman）中也引用了“如其在上，如其在下”，不过她这件独一无二的吊坠盒更像是一件纪念物。一颗石榴石代表生命之血，一个骷髅纪念逝者，星星代表希望和生命的广阔，三个金球则代表过去、现在和未来。这个吊坠盒本身可以盛放一个所爱且逝去之人的小信物，让佩戴者能够实实在在地将那个人的一部分带在身边。

来自洛杉矶 Le Conte Jewelry 的殷恩美（Eunmi Han）则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看待死亡：如果死亡根本没有到来呢？如果它一直都在那里呢？她的“环绕我们，但不总是可见”（Around Us, but Not Always Seen）戒指灵感来源于小汉斯·霍尔拜因（Hans Holbein the Younger）的画作《大使们》（The Ambassadors）及其著名的歪像（anamorphosis）手法。殷恩美运用 Le Conte 标志性的笔触造型，创造了一个抽象的雕塑表面，骷髅只有通过反射和视角的改变才能显现出来。“我意识到，对我来说，死亡的定义不在于它意味着什么，而在于它存在这一简单事实，”殷恩美说。她的结论几乎直白得令人不安：“死亡不会在我们注意到它时突然出现。它一直都在那里。”

来自丹佛 Victoria Malum Jewelry 的莉亚·斯特朗（Leah Strong）是通过艺术史接触到“勿忘人终有一死”这一主题的。在意大利佛罗伦萨攻读硕士学位期间，她参观了 La Specola 博物馆，那里几个世纪前为科学研究制作的蜡制解剖模型让她驻足不前。尽管这些模型暴露了身体和可见的解剖结构，但它们的姿态却带着古典雕塑的美感和感性。这种美与死亡的交融，在斯特朗成为一名金匠之后，依然长久地留在她心中。

然而，她为这次展览创作的作品，却让她回想起了自己的祖母，祖母在与疾病抗争多年后，于近十年前去世。“即使我没有立刻意识到，我仍然在很多方面能感受到她的存在，”斯特朗说。直到创作这件作品的中途，她才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东西与祖母死于间皮瘤这一事实之间的联系。有时候，或许双手比大脑更早知道自己在创造什么。

图森市 Myth and Stone 品牌的梅丽尔·史密斯（Meryl Smith）在新奥尔良生活期间，对死亡有了另一种认识，那里的传统让哀悼和庆祝可以共存于同一空间，这让她深受触动。在经历了一次重大的失去之后，史密斯创作了“芙蕾雅”（Freya）戒指，这是一个戴着镶钻头饰的 14K 金骷髅。“我发现，死亡往往是我们唯一真正庆祝一个人一生的时刻，而这其中蕴含着如此多的美，”她写道。这枚戒指提醒她，不仅要带着悲伤，更要带着喜悦去铭记我们所爱的人。

总而言之，这是 14 位艺术家，一个问题，却没有一个简单的答案。“我认为作为艺术家最神奇的事情之一，就是我们有能力将心碎、悲伤或失去这样痛苦的事物，转化为美丽而有意义的东西，”杜尔默说。“将那些难以言表的情感，赋予它们具体的形态。”

珠宝似乎特别适合这项任务。它已经承载了我们所依附的人、地方、里程碑和记忆。它比我们更长寿，然后被代代相传。我们将它佩戴在身上，有时当我们需要抓住什么东西时，甚至只是握着它。“我希望这次展览能鼓励人们谈论死亡、悲伤、转变，以及这之间的一切，”杜尔默说。“希望人们不仅仅把这些作品看作珠宝，而是看作人类经验的表达，也许还能在另一位艺术家的诠释中，找到与自己故事产生共鸣的东西。”

《死亡对你意味着什么？/ 勿忘人终有一死》于 10 月 26 日在 Universal Deco 的网站上首次亮相，该品牌在丹佛的门店将于 10 月 29 日举办一场晚间展览。

这些作品于 10 月 30 日上午开始发售，正好是克里斯去世一周年的日子。这个时间是有意安排的：杜尔默一直知道她想在周年纪念日被美丽的艺术作品包围，通过这次展览，另外 14 位艺术家也加入了她的行列，每个人都提供了一种不同的方式来思考失去、纪念、转变以及留存之物。

（图片由 Universal Deco 提供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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