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俄文明交流论坛 | 刘震云:经典需经时空双重检验,交流铺就文明未来之路
2026-10-22 10:05: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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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
2026年9月,中俄文明交流论坛在俄罗斯莫斯科举办。该论坛由中国国家新闻出版署、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联合主办,中国图书进出口(集团)有限公司负责承办,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、俄罗斯科学院中国与现代亚洲研究所共同协办。
中俄文明交流论坛是第39届莫斯科国际书展中国主宾国系列活动的核心组成部分,以“走进经典,共话未来”为主题,来自中俄两国政府部门、出版行业、文学界及学术界的代表围绕经典作品译介、文学互动、文明互鉴以及中俄人文合作等相关议题展开深入探讨。
知名作家、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刘震云出席本次论坛并发表主题演讲。现将演讲内容整理刊发,以飨广大读者。

在中俄文明交流论坛上的主题演讲
作家、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
刘震云
尊敬的各位嘉宾:
今天我们探讨的核心话题是经典与未来。
首先来聊聊经典,经典必须通过两重考验,一是时间的检验,二是空间的检验。
一、从红菜汤与饺子谈起经典
前年9月,圣彼得堡大学授予我“荣誉博士”学位,在接受这份荣誉时,我与圣彼得堡大学校长克罗帕切夫进行了长时间的交流。他为人十分憨厚朴实,交谈中我得知他来自格鲁吉亚的乡村。他热情邀请我:“你有空一定要来我们村子,我们村能做出全俄罗斯最地道的红菜汤,你在莫斯科、圣彼得堡喝到的都不算正宗。”我当即回应:“我一定会去。”
紧接着他向我提了一个问题,他问:“红菜汤算不算经典?”我回答:“当然算。红菜汤起源于14世纪,历经了7个世纪的时间检验。同时,不仅俄罗斯人喜爱红菜汤,中国人也对它情有独钟,全世界都知晓这道美食,这就是空间维度的检验。”
他说自己曾去过中国,问我:“你们国家什么美食最出名?”我答道:“饺子。”他眼前一亮,说:“我特别爱吃饺子。”我随即反问他:“那你觉得饺子算不算经典?”他说:“算经典。饺子起源于中国东汉时期,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,这是时间的检验。从空间来看,无论走到世界哪个角落,只要提到中国美食,大家第一反应就是饺子。”
此前发言的嘉宾谈及俄罗斯文学时,提到了托尔斯泰、陀思妥耶夫斯基等19世纪的俄国作家,他们的作品无疑是经典。为何能成为经典?首先,他们的作品诞生于19世纪,经过了时间的沉淀。其次是空间的检验,作品享誉全球。之所以能得到世界认可,是因为他们与其他作家、诗人不同,在文学创作(包括小说与诗歌)中,妥善处理了文学与生活、文学与作者之间的三重关系,实现了三者间的“量子纠缠”式互动,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创作方向,这是包括俄罗斯文学在内的各民族文学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经典范式。
刚刚俄罗斯图书联盟主席提到,其他民族了解中国文化往往从具体的经典作品入手,这一点十分关键,他还举例了《孙子兵法》。当然,战国时期还有两位思想家影响深远,一位是孔子,一位是老子。孔子奠定了儒家哲学体系,在全球范围内都有广泛影响。《道德经》是中国文字作品中被翻译成外文最多的典籍,短短五千字对世界的影响极为深远。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,天地运行、自然演化、人生起伏都有其规律可循,但这些规律并非我们日常所想象的那样。一千多年前的这些伟大哲学家,对人类文明的贡献是不可估量的。
二、以文学为桥对话彼此:交流推动文明互鉴
再来说说未来,未来的文化交流至关重要。中国有个概念叫“文明互鉴”,只有通过交流,才能了解他人;只有了解他人,才能认清自己;只有认清自己,才能更好地理解他人,发现对方的长处,知晓自身的不足,取长补短,这样的民族和个人才能不断进步。作为一名创作者,我对此深有体会:我的作品被翻译成30多种文字,随着这些译本传播到不同民族地区,我与各地读者交流时发现,对于同一个故事、同一个人物、同一个群体、同一个细节甚至同一句话,不同民族的读者会有截然不同的理解。这些不同的理解对我的创作启发极大,为我写下一部作品提供了很多灵感。
我的作品俄文版已经出版了8本,非常感谢俄罗斯汉学家罗季奥诺夫和罗季奥诺娃夫妇,也感谢俄罗斯的出版社,让我有机会学习交流。在莫斯科、圣彼得堡举办的多场交流活动中,读者提出的一些观点,是我在最初写作时未曾考虑到的,如果当时能想到,作品或许会写得更出色。
刚刚主持人提到,俄罗斯的话剧艺术家将我的两部作品改编成了俄国话剧。这也离不开中国青年导演丁一滕的推动。《我不是潘金莲》由莫斯科民族剧院改编,首演时我专程前往观看。俄罗斯拥有深厚的戏剧文化底蕴和传承,这些表演艺术家、作品以及舞美设计,包括舞台装置,都有着独特的构思和创造力,我看完后深受震撼。而且俄罗斯演员表演的细腻深度在世界范围内都极具特色。话剧《我不是潘金莲》在俄罗斯的巡演十分成功,前不久还获得了俄罗斯话剧最高奖“金面具奖”。
另外,新西伯利亚的老房子剧院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剧院,他们将《一日三秋》改编成话剧,演出同样大获成功。今年7月,俄罗斯演员带着这部剧在南京演出,连演了五六场。他们的创造力常常超出我的预期,而这些出人意料的改编往往都是精彩的。一般话剧舞台都是长方形的,中国有“方寸舞台”的说法,但他们把舞台设计成长凳的样式,在这样的长条舞台上演绎剧情,剧中人物呈现出了别样的效果。
在北京,曾有一位来自智利的女导演卡列尼娜,智利是距离中国最遥远的国家之一,她不远万里来到北京执导这部话剧。《一日三秋》里有个角色叫“花二娘”,世间很多人容易把自己活成笑话,但花二娘活了三千多年,她会进入人的梦境寻找笑话,青春永驻,永远是十五六岁的模样。你讲的笑话好,她就奖励你一只红柿子;讲不好也没关系,用河南话说,还有一种汤叫“胡辣汤”,你背我去喝一碗胡辣汤就行。但花二娘会用一座山把那些不会讲笑话的人压死,她想不通:你在现实生活中能把自己活成笑话,为什么在梦里就不会讲笑话呢?可见,人不是被笑话压死的,是被“严肃”压死的。
我问卡列尼娜为什么独自来到中国执导这部话剧,她说她特别喜欢这本书和花二娘的传说。排话剧的时候,因为智利不用微信,她给母亲发短信说,排花二娘这个角色的时候突然想家了。她设计的舞台画面特别精美,演出一票难求。演出结束后她回到智利,又给我发短信说,突然想念花二娘了。我觉得这就是民族之间交流的必要性。交流是通往未来的最重要的路标,是民族之间相互理解的桥梁。
最后我想说说北京国际书展,我是北京国际书展的形象大使。开幕致辞的主持人林丽颖女士是北京国际书展的总指挥。北京国际书展从无到有、从小到大,如今已成为世界第二大书展,依靠的是什么?是交流。我们秉持“走出去”“引进来”的理念。现在北京国际书展规模宏大,我诚挚邀请在座的俄罗斯朋友,后年俄罗斯将作为我们的主宾国,欢迎大家后年来,明年也可以来。大家来的话,我请大家吃两顿饭,第一顿是涮羊肉,第二顿是烤全羊。也欢迎大家到我的老家去,到时候我请大家吃饺子。
谢谢大家!
(本文根据发言人在论坛上的现场发言整理摘编。)
刘震云,中国当代知名作家、茅盾文学奖得主,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阅读推广形象大使。
第39届莫斯科国际书展于9月2日至6日在莫斯科“商栈”展览馆举办,中国以主宾国身份参展,由30多家出版单位、60多位出版从业者和10余位作家、学者组成的代表团,携带2000余种、近5000册精品图书亮相,以“阅读中国”为主题,为俄罗斯读者打开一扇跨越语言与国界的窗口,也为双方作品译介、出版合作搭建了平台与桥梁。
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
Beijing International Book Fair
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(BIBF)创办于1986年,由国家新闻出版署主办,中国图书进出口(集团)有限公司承办,如今已成为国际第二大书展,是我国目前最具国际影响力的书展平台,也是亚洲国际化程度最高的书展。
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已累计吸引了来自全球11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2500多家海内外展商参展,始终致力于中外出版物及数字多媒体出版物的版权交易、实物进出口贸易与阅读推广,已发展成为涵盖图书、数字、动漫等行业的大型国际出版交流盛会。
参考资料:
北京图书展-北京图书博览会BIBF
BIBF
举办地区: 北京
举办地址:北京市朝阳区奥运村街道天辰东路7号
展览面积:80000㎡
观众数量:320000人
所属行业: 书展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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