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6-19 11:15: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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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川在线记者肖姗姗摄影向宇
6月18日，第三十二届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，本届图博会阅读推广形象大使刘震云与多位海外汉学家、译者展开对谈。
刘震云与记者交谈甚欢
在这场名为“刘震云和他的朋友们”的交流活动中，刘震云以中原人的热情和富含哲理的语言，细数了译本背后的趣事、翻译带来的创作灵感，揭示了文学走向世界的核心奥秘：不同民族各有认知界限，而人性的悲欢始终相通。
活动现场
延津烟火气中，译者皆是远道而来的知己
作为从河南延津走出的作家，刘震云笔下描绘的故土风情遍布其长短篇小说。《一句顶一万句》荣获茅盾文学奖，他本人也先后获得法国艺术与文学骑士勋章、2026意大利国际南北文学奖，《温故一九四二》《我不是潘金莲》《一日三秋》等作品被译成数十种语言传播全球，改编的电影也多次登上国际舞台。
到场的译者，都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。来自瑞典的译者安娜专注于中国当代文学，翻译过莫言、苏童、刘震云等十余位作家的三十多部作品；埃及人、阿拉伯汉学家白鑫专程前往延津，品尝了当地的胡辣汤、口粮酒，还在《一句顶一万句》的影视改编作品中客串烤羊肉串摊主。由于外形与刘震云笔下的人物十分契合，他站在烤炉前有模有样，初次见面的人都以为这是他长期从事的职业。
“首先特别感谢今天到场的这些翻译家，不少人千里迢迢来到BIBF（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）。今天已是周四，许多译者还要正常工作，特意调班来参加活动，这也说明BIBF的国际影响力越来越大，大家愿意来，对我来说是很大的鼓励。昨晚我还和瑞典译者安娜一起吃涮羊肉，很多译者都专程去过我的老家延津，喝过当地的胡辣汤、口粮酒。”
在刘震云看来，所有翻译自己作品的译者，都是自己的老师。
“作家只会一门母语就能写作，但译者必须精通两种语言，这只是基础；还要深入了解两国的日常生活、民俗风情，像延津一杯口粮酒这样的地域细节都要理解透彻；此外，还要熟悉对应民族的历史、社会、政治，才能理解人物言行背后的逻辑。很多译者的学识，其实比作者更大。”
跨语种阅读，为写作注入哲学化的观察视角
在整个对话中，刘震云反复强调，遍布全球的三十多种译本，持续为他的写作注入新的思考。在他看来，一位好作家，文学的底色永远是哲学。
“我觉得意义非常重大。当你的作品只有一种文字时，你的见识会局限在这种文字里。翻译成三十多种文字后，文字去到不同国家、不同民族，大家对同一个词语、同一个人物、同一个情节、同一个细节，都会有不同看法。这些不同的解读，对已经写完的书改变不了什么，但对我写下一部作品，起到的作用非常大。”
“世界上有2500多个民族、70多亿人，每个民族看待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样。”他以《一日三秋》中志明和尚的思考来剖析世间分歧，“世间冲突最大的根源就是‘有边’，佛法无边，认知也无边，认知上的边界，会催生无数矛盾，如今世界上很多激烈冲突，本质上都是不同群体对世界的认知存在巨大隔阂。但这个世界妙就妙在，不同之中藏着相同，相同之中又存在差异，细分到具体细节，这种差别数不胜数。我随便举个例子，要是细数十个，聊到半夜十二点都说不完。”
奥地利一次文学交流带来的触动，最终融入了他的小说。“《温故一九四二》写我的家乡河南旱灾，三百万人遇难。这本书推出德语译本后，我去奥地利交流，一位当地教授对我说，书中不是死去三百万人，而是一个人死了三百万次。德语自带浓厚的哲学思辨，‘死了三百万人’和‘一个人死了三百万次’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内涵。这句话给我的启发很深，我把这段思考放进了《一日三秋》，化作志明和尚的台词。”
译名的博弈：跨文化翻译中隐藏着共通的人类情感
中外独有的文化符号，始终是海外译者难以跨越的障碍，《我不是潘金莲》在各国落地的本土化改名，成了现场最生动的例子。潘金莲、小白菜、窦娥是中国民间叙事中的悲情形象，海外读者完全陌生，各国译者只能结合本土语境重新命名：阿拉伯语、瑞典语译本译作《中国式的离婚》；土耳其译本改为《我没有杀害我的丈夫》，在当地女性读者中引起广泛共鸣；西班牙语译本直白地近似“我不是不守妇道的女人”，符合本土阅读习惯。
瑞典译者安娜随身带着印满刘震云作品名的文化衫，特意挑了印着《我不是潘金莲》英文译名的一件，笑着说要穿回家给丈夫看，当作日常提醒。安娜也表示，书中大量民间俗语、传统典故很难直接翻译，每一处乡土表达都需要反复打磨、本土化改造，异国读者才能理解文字背后的人情冷暖。
“不同文化中共通的人性，让文学跨文化传播这件事变得特别有意思。”刘震云缓缓说道。
译者是文明桥梁，通过交流取长补短走得更远
从延津一碗胡辣汤，到奥地利学者一句叩问生命的解读，再到各国译本几经调整的书名，数十种语言往返流转，最终印证了刘震云所言：尽管各族认知各有边界，文字总能穿透隔阂，让所有人看见彼此心底共通的伤痕与温柔。
谈及对海内外译者的期望，刘震云肯定了翻译不可替代的媒介价值。“希望资深译者和青年译者，持续翻译更多中国文学作品。译者是连接不同文明的重要桥梁，跨文化交流本身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。只有通过交流，我们才能看清自身与他人的优势、不足，取长补短，无论是民族发展、文学创作，还是作家个人，都能在交流中持续进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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